18 不要歪曲市民對「八八直選」的立場

第十篇 不要歪曲市民對「八八直選」的立場

編者按:香港政府在發表一九八七年代議政制發展檢討綠皮書後,成立了一個民意匯集處,收集市民對綠皮書的意見,同時委任兩位監察委員(李福逑、蘇國榮)監察民意匯集處的工作,其後,民意匯集處及監察委員分別發表報告書,立法局隨即對此進行一次動議辯論,動議由立法局首席議員鄧蓮如提出,內容如下:「本局關注民意匯集處報告書和監察委員報告書的內容:《一九八七年代議政制發展檢討:社會各界人士的反應》。」司徒華發言日期是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十八日。動議得到立法局通過。

主席先生,「真老虎」、「不是紙老虎」、「老虎頭上釘虱乸」,上星期同樣時間,在這裡,一口氣跑出了三隻老虎來。三隻老虎一一「虎、虎、虎」,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日本軍國主義者偷襲珍珠港計劃的代號。我親身經歷過這一段歷史,感觸特別深。這一段歷史,以不義的偷襲開始,而以慘敗的投降告終,帶來了無數的死難和苦難,換來了人類的進步。人類總是要進步的。

放出這三隻老虎的霍德先生說:「有人試圖引起市民極度懷疑民意匯集處的公正無私和政府徵詢市民意見的誠意,這實在令人感到十分遺憾。」的確令人感到十分遺憾,但引起極度懷疑的,不是所說的「有人」,而是民意匯集處的《報告書》本身。假如沒有一本這樣的《報告書》,我不相信有人會有這樣大的本領。事實擺在眼前,市民是有眼睛有頭腦的,並不是亞斗。沒有事實,任何試圖都會不起作用。

霍德先生文說:「現在政府的誠信和動機竟受質疑,我們深感憤慨。」憤慨得太快了,現在受到質疑的,只是《報告書》中意見的分類和民意調查的問卷設計。雖然民匯處是政府委任的,雅捷市場研究社是民匯處委托的;但政府說:民匯處是完全獨立的,政府絕不參與干預其工作;民匯處也說:雅捷市場研究社是完全獨立的,民匯處絕不干預其工作。既然如此,果真如此,政府又何必這樣急急憤慨呢?政府是否會受到質疑,還要等到明年二月初《白皮書》發表時才分曉。到時沒有質疑,任何人都不能去引起;有質疑,任何人也都不能去遏止。《報告書》還要由行政局去評估,去作出決定。憤慨得那麼急,難道已經作出了評估和決定了嗎?

受到質疑的是,民匯處負責的意見分類和雅捷的問卷設計。先說意見分類:

民匯處的意見分類中,本來就有一項「簽名運動與同類文件」的,《報告書》中只有「簽名運動」,而無「同類文件」。預先印製而內容相同的信件,所代表的個別人數是七萬三千七百六十七,其中百分之九十七是反對八八直選的。這不是「同類文件」又是甚麼呢?為甚麼偏偏要把它列入「個別人士及聯名人士」的分類中呢?我強烈要求:必須把預先印製而內容相同的信件,與簽名運動合併為一類來計算和評估。

剔除了預先印製而內容相同的信件後,餘下的個別人士及聯名人士的意見書,還可以分為兩類:一是親筆寫去的意見書,一是屬於問卷形式的意見書。這兩類的性質也有不同,民匯處為甚麼要把兩者混淆起來,又不說出其中各自支持和反對八八直選的人數和所佔的百分比呢?我強烈要求:民匯處必須將餘下的意見書分作兩類,並向市民公開宣布,每類中支持和反對八八直選的人數和所佔的百分比。

假如把意見分作上述三類:親筆寫來的意見書、屬問卷形式的意見書、簽名運動及同類文件,這樣,我會預測,支持八八直選在每一類中都佔絕大多數。這才是真正民意的真實的反映。

昨天,大專教職員關注政制小組,會見了立法局的當值議員,向民匯處提出強烈抗議,抗議《報告書》錯誤引用其調查,說反對八八直選佔百分之三十三,其實在該調查中,支持八八直選是在各種選擇中佔最高的。在引用之前,民匯處為甚麼不先向該小組諮詢一下呢?民匯處的工作方法和程序,不是有這樣的一項嗎:「發信給主辦民意調查的人士,請求提供有關調查的進一步資料以協助本處對這些調查作出評論」?這個錯誤,豈不是明知故犯嗎?

民匯處的公正無私受到質疑,不是無緣無故的,不是有人試圖引起的。再來說雅捷問卷設計。

監察委員會的《報告書》中,有兩句耐人尋味的話:「最令我們費解的是,有若干民意調查明顯地採用同樣方法和抽樣範圍進行,但卻得到不同的結果。」「至於這些調查結果是否正確可靠,則有待讀者審慎研究各有關調查分別採用的方法,然後自行作出判斷。」

這位監察委員說得太客氣婉轉了,只要把各個調查的問卷比較一下,便一目了然,並不費解。

其實,結果並不全是不同的。除了八八直選外,雅捷和其他九個以全港成年人口為對象的調查,結果是大致接近的。為甚麼有關八八直選的調查結果,雅捷和其他的差異這樣大呢?問題就出在有關這一部分的問卷設計上。直至今天為止,我還沒有知道,有哪一位統計學的專家,會公開表示過,雅捷的這一部分問卷設計是無引導性的,是符合統計學的原則的。

我沒有甚麼統計學的專業知識,只以一個普通的被訪者去看這份問卷,就覺得八八直選的支持者,被以下的手段玩弄:

「只見樹葉,不見森林。」《綠皮書》發表時,其內容主次不分,繁瑣累贅,使讀者有「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感覺,已深為社會人士所詬病。問卷不但不改正其缺點,反而將其發揚光大,使被訪者「只見樹葉,不見森林」。八八直選是全體市民關注的焦點,但在全份問卷數不清的問題中,只在其中的四分之一條問題中,有機會去表達支持八八直選的意見,有如在莽莽的森林中,去找尋自己的一片樹葉。

「過六關,斬七將。」有關直選部分的問卷,頭三個問題是否定八八直選或帶有否定八八直選的引導性的。到了第四個問題,其中有四個分題,頭三個又分散了注意力,直到最後一個,才有機會表達支持八八直選的意見。一個人要表達出自己支持八八直選的意見,他的威猛武勇要比「過五關,斬六將」的關雲長更威武勇猛,因為要「過六關,斬七將」。

一場以一人對二十七人的古怪球賽。有關直選部分的問題共七個,可以表達支持八八直選意見的,只是其中一題的四個分題中的一個。很簡單的小學生的數學,機會是二十八分之一。至於基本上否定八八直選,機會卻是二十八分之二十七。這不是很像一場一人對二十七人的球賽嗎?除了在雅捷的問卷中,我不知道在甚麼地方可以看見這樣古怪的球賽。

「迷宮遊戲」。問卷中不同概念的、並非互相排斥的選擇,有如「迷宮遊戲」圖形中無數的歧途,處處引導被訪者誤入、碰壁、折回原地,要經過無數曲折才達到目的地。

在這樣的手法玩弄下,仍然能鮮明地表達出支持八八直選的意見的人,我相信他們在夢中、在停止呼吸的前一刻,也會高呼出「支持八八直選」的口號。

雅捷以忠實於《綠皮書》的第七章摘要來作擋箭牌,這擋箭牌是紙製的。它是一間調查研究公司,並不是一間印刷廠;它是受委托去進行民意調查,而不是去翻印《綠皮書》的第七章摘要。況且,它也沒有完全忠實於這個摘要,在問卷的A3和11中,它就沒有做印刷廠,改變了摘要的問題和文字。做印刷廠也不合格的。

有人說:「因為這調查的結果,不符合支持八八直選的人的願望,所以他們才反對。」我要借用嶺南學院講師郭康健先生的話去回答:「雖然直至現在,我仍對八八直選採取保留的態度,但為了維護學術尊嚴和專業尊嚴,我不能不對雅捷問卷中的錯誤表示憤怒,認為其調查結果不可採納。我懷疑其專業水平和專業道德。」

報章上有文章說:「這次民主派太老實了。」我們的確老實,但卻不後悔,今後仍然如此。我們是堅守動機、手段和目的必須一致的原則的。

八四年的《白皮書》說:「絕大多數的香港市民,贊成在八八年立法局有一定數量由直接選舉所產生的議席,而到九七年則有頗多由直接選舉所產生的議席。」假如明年二月初發表的《白皮書》,作出相反的結論,我們要問哪一次的民意才是真正的民意,哪一次說的是假話,其中的變化的真正原因是甚麼?

霍德先生說:「香港政府有責任繼續作出健全的行政管理,同時亦須盡責地運用在英國政府統治下已經享有、而未來香港特別行政區在中國政府統治下也會同樣享有的高度自治權。我們決心履行這些責任。」我對這一番話表示歡迎,並且將會看看三個多月後發表的《白皮書》,其中是否充滿同樣的精神。

霍德夫人說得好:「今後要少披老虎皮。」我很欣賞她的勸告。真老虎不用披皮,披虎皮的就不是真老虎。況且,老虎已經成為世界上稀有的受保護的動物,披老虎皮是不會受熱愛大自然的人的歡迎的。

主席先生,我向你和行政局建議:

一、聘請獨立顧問公司,對《報告書》進行評估,以供你和行政局參考,並向市民交代。大核漏鋼事件的補救辦法,由於石能自主,聘請專家評核的建議,被斷然拒絕,我們只可表示遺憾。這次有自行作主之權,大概可以了罷?

二、就八八年是否應舉行直選,進行全民投票,以取得最準確的真正民意。

三、只要撥開雲霧,以公正無私的立場和排除干預的勇氣去評估,《報告書》已有足夠的資料去確定,民意正如八四年《白皮書》所說:「絕大多數的香港市民贊成在八八年立法局有一定數量由直接選舉所產生,而到九七年則有頗多由直接選舉所產生的議席。」目前的民意比八四年更為強烈。

四、因此,行政局必須在《白皮書》中,作出在八八年舉行立法局直選的決定。

主席先生,我是民選議員,我必須說出我的選民的意見和感受,「矢在弦上,不得不發」,請不要見怪!

十年風雨聲 _ 司徒華一九八五至九五年立法局言論集 民主大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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